德国著名的管理思想家,“隐形冠军”之父,世界级管理大师,曾任比勒菲尔德大学企业管理与市场学教授,现任西蒙颐和管理咨询公司董事长

“隐形冠军”的“隐形”是指这些企业几乎不为外界所关注,而“冠军”则指它们在某个细分领域专注且卓越,处于领先地位。笔者于1995年统计了457家德国隐形冠军企业,平均产值为9500万欧元。如今,登记在册的1573家德国世界市场领导者,平均营业额已达到4.67亿欧元。能取得5倍的增长,主要原因得益于全球化和创新,德国拥有的这些“隐形的”世界市场领导者数量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多。

“隐形冠军”概念引起全世界的关注。在谷歌上搜索“隐形冠军”,会出现数百万个条目。德国“大联合政府”于2018年成立,将这一概念写入联盟条约。2021年初,中国启动了发展1000名隐形冠军的计划。许多国家都相继设立了隐形冠军学院和隐形冠军奖项。

“隐形冠军”之所以引起如此大范围的关注,一方面,从规模上看隐形冠军并不符合传统中型公司;另一方面,它们也无法与世界大型企业集团(如《财富》世界500强)相提并论。隐形冠军企业形成了一类全新的中型公司,但他们的定位是全球性的。隐形冠军在德国经济中发挥着核心作用,相比大公司他们创造了更多的就业机会,隐形冠军出口驱动力都较强,往往在重要的目标市场拥有子公司。

全球化作为迄今隐形冠军巨大增长的最重要驱动力,已经出现改变并将继续改变。“超级全球化”出现在1990-2010年 ,这一阶段的全球商品出口增长速度达到了全球GDP增长速度的两倍。自2010年特别是2014年以来,增长率关系逐渐发生了逆转。

然而,相对“去全球化”并不意味着全球化的终结。我们需要看到游戏规则正在发生变化——这对作为出口国的德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出口商品越来越多的被直接投资所取代;国际交流正在变得非物质化,服务尤其是数据出口的增长速度快于整体经济,比如3D打印等技术使得相关产品不再运输到目的地国家,而是在当地打印出来即可。

所有的任务,都要去到能对其提供最佳条件的地方完成,很多公司都选择在欧盟、美国和中国这三个经济领先地区设立独立的区域总部。例如,来自达姆施塔特的隐形冠军Schenck和来自哈姆的Scharf已将其采矿技术决策中心迁至中国。

同样,一些隐形冠军将人工智能决策中心设在中国,因为他们相信中国有更好的人工智能发展条件。来自多特蒙德的威乐公司(Wilo)是高科技泵领域的隐形冠军,已在德国、美国和中国分别设立了三个地区总部。

近60%的德国隐形冠军选择落地中国生产,德企在华工厂数量已经超过2000家。相比之下,目前在德国只有4家中国绿地工厂(从头开始建造的新工厂)。

德国的投资吸引力比较强大。特斯拉正在加快建设位于柏林附近格林海德的电池工厂。大多数中国汽车制造商在德国设有设计和开发中心,其中慕尼黑和斯图加特是首选地。谷歌和微软等美国领先的互联网公司也以类似的方式在德国设立了开发中心。

全球化进程虽然正在快步向前,但是,它不再以商品出口的超全球化形式体现,而是通过将价值创造活动转移到最佳区域地点的形式体现。大多数隐形冠军都了解这些新的规则,并把它们铭记于心。然而,在文化方面,这种转变带来了重大挑战,因为这意味着人们必须放弃与传统地域的一部分联系,转而培养发散性思维面向世界范围寻求发展。

对于全球化战略而言,确定区域重点将比过去更加重要。如果我们展望未来10年,到2030年,“全球甲级联盟”将由美国、中国和欧盟组成,这三个地区约占全球GDP的60%。其他区域和国家的落后原因并不在于其增长率过低,而是因为起步水平不高。

一份题为《世界各国》的研究中指出,到2050年,非洲人口或将翻一番,从2017年的12亿增至25亿。然而,到2030年,非洲在全球GDP中所占份额只会从3%增加到3.3%。从绝对值来看,各区域之间的不平衡正在加剧。由于隐形冠军主要活跃在高科技领域,他们将持续关注而且必须专注于这一“全球甲级联盟”。

如果从宏观层面转向“操作机舱”,我们将遇到四个决定性的新驱动力:创新、数字化、商业生态系统和可持续性。

创新是继全球化后隐形冠军增长的第二大驱动力。即便这种驱动力不是全新的,但毋庸置疑它变得越来越重要,对全球化的权重也在不断增加,特别是移动、能源、健康、环境等许多领域都面临转型挑战,而这些挑战更多要通过技术创新来实现。从历史数据看,隐形冠军的创新水平很高,每千名员工拥有专利数31项,而大公司只有6项。

通常,中小企业在新领域的创新具有突破性。例如来自BioNTech公司的新冠病毒疫苗、Volocopter和Lilium的电动飞行器、数字金融软件或用于产生氢气的等离子体解析等。

另外,中国力量的崛起使得创新作用越来越被激发出来。2005年,中国申请国际专利总数首次位于世界前十位,2012年超过德国成为全球申请专利数最多的国家。按规模调整后,中国隐形冠军的研发人员数量是德国同行的三倍左右。

卡尔蔡司和通快每10亿欧元销售额分别拥有484名和596名研发人员,而中国隐形冠军蓝思科技和海康威视每10亿欧元销售额分别拥有2156名和1256名研发人员。毫无疑问,中国将成为德国隐形冠军的强有力竞争对手。

随着市场化进程的加速推进,一批细分领域的“隐形冠军”脱颖而出。比如海康威视连续8年蝉联视频监控行业全球第一

在推进数字化的进程中,必须将消费市场和工业市场进行区分。消费市场的竞争主要集中在美国和中国之间,德国和其他欧洲的公司在其中作用较小,笔者认为这方面不会有改变。相比之下,许多德国隐形冠军在工业数字化方面处于领先地位。Teamviewer是远程屏幕控制领域的全球领导者,已安装在超过25亿台设备上。由计算机科学家Jür gen Schmidhuber发明的LSTM软件仅次于苹果的Siri和亚马逊的Alexa, 使用LSTM的智能手机已超过30亿部。

苹果在德国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767家供应商,苹果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说:“德国是最高峰,再往上空气稀薄,精准文化只能在这里找到。”但是,所有这些苹果供应商都处在消费者看不见的表面之下,他们仍然是“隐形的”。

微软、谷歌、Facebook或阿里巴巴如果愿意,可以从“邮资”中支付给德国隐形冠军。这是由于利润驱动因素的独特组合,归功于对数十亿客户的销售,边际成本接近于零,并且由于类似垄断的市场地位,价格相对较高。

对于隐形冠军来说,最佳方案是企业建立了实现能力共享的商业生态体系。他们可以通过协作、竞争或混合制的方式,将新产品推向市场,更好地满足客户需求,并最终推动进一步的创新。

以半导体行业的光刻系统生态体系为例,极紫外光刻(EUV)技术的进步,实现了集成电路和微芯片的进一步小型化,也让其复杂性达到了极致。荷兰隐形冠军ASML公司是全球唯一一家EUV光刻机制造商,80%以上的芯片制造商是它的客户,光刻系统全球市场份额占到65%。

然而,其背后的世界级竞争力,并非ASML独有,因为作为EUV光源的通快高性能激光器和来自蔡司SMT(SMT代表半导体制造技术)的光学系统,是ASML机器的关键组件。这一全球范围成功的背后,是ASML、通快和蔡司SMT三个隐形冠军组成的商业生态系统。

“可持续是下一个数字时代”,这种说法是有远见的。在上述驱动力因素中,可持续性发展势头最大,而隐形冠军站在了最前沿。一件棉质衬衫的生产需要消耗2700升水和6平方米的耕地。隐形冠军Lenzing采用木纤维制成的一件衬衫只用180升水和0.6平方米的土地。可持续产品和工艺市场刚刚兴起,这一领域的大多数创新并不来自大公司,而是来自隐形冠军。德国隐形冠军通常比美国和亚洲的竞争对手更具竞争优势,因为这里的环境、法规相对更严格,可持续发展主题给隐形冠军提供了巨大的潜在机会。

在运营层面,创新正变得越来越重要,因为许多行业正面临着根本性变革,一场创新浪潮正从中国奔来。

在数字化方面,专注于工业市场似乎是德国隐形冠军最有希望的道路。随着市场变得愈加复杂,商业生态系统之间的竞争将日益激烈,而公司之间的竞争将逐渐减少。因此,重要的是,隐形冠军必须将自身融入高度吻合的生态系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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